本帖最後由 狄卡 於 2012-1-13 12:14 編輯
第一章:討厭的人
我是個討厭的人。 窗外的麻雀從枝頭飛到另一棵樹,從樹葉的細縫中漏出的陽光刺眼,藏在樹葉群中的麻雀感覺就像消失一樣。聲音繁雜的教室中,傳來不知道正在討論甚麼的談論聲,下課鐘響的幾秒內,這一切是多麼的平凡、和諧,可惜…… ──我是個討厭的人。
下一節課是體育課,緊接著的就是對於學生來說,充滿耀眼光芒的放學時間,大家無不興奮的快速收拾書包,準備大步邁向操場時,我卻早已遙遙領先眾人,跨步在走廊上正準備下樓去操場,並不是因為我歸心似箭,也不是因為會有超越別人的優越感,而是因為…… ──我是個討厭的人。
「宮凜──今天要借籃球你代替我去借一下,拜託你摟。」 順著聲音來源望去,向我搭話的是班上的正古同學,剛剛在走向操場的路中,就感覺背後有人跟著,然後在操場旁的體育器材室前,他把我叫住了,邊說邊邁向操場的他沒有停下腳步。 習慣性的推測了對方的想法,我隨意的說道: 「啊啊好懶啊,一點都不想抬籃球,找個沒人緣的傢伙來當替死鬼好了,這樣不但輕鬆,還可以先打籃球,替死鬼肯定沒甚麼差,反正他也不打籃球,而且他看在同學立場上肯定會答應吧,反正他也不敢拒絕,因為我很特別啊。」 經過我身旁後,正古同學停在我前方不遠處,轉過頭一臉憤怒的表情,然後他走了過來、一步、兩步,來到我面前── 啪──! 感覺是最真實的,一瞬間眼睛看到一片白,左眼下的骨頭感到有點痛,頭好像有劇烈搖晃,合理的推測他在我臉上揍了一拳,然後我的衣服緊緊的被往上揪起,衣服下稍微露出的肚皮被風吹得涼涼的,看吧…… ──我是個討厭的人。
我努力將視線拉回前方,突然……柔順並有著淡如奶茶般褐色的頭髮映入眼中,那嬌小的背影與髮色……是菖蒲。 菖蒲那纖細白皙的手,正拉著正古同學揪住我的手,另一手推著我,她就在我們中間努力想把我們分開,但那雙手卻是如此無力,並且大聲說著: 「喂!你做甚麼啦,人家不幫你就打人,我要跟老師說喔,放開啦!」 正古兇狠的瞪著我,我的腳不聽使喚的發抖著,然後他把視線轉向正在阻礙他的菖蒲,然後我又習慣性的推測對方的想法……再次開口說: 「這混蛋只會靠女生,還有妳每次都幫他幹嘛?以為是女生我就不敢對妳怎……」 話還沒說完臉頰上又一陣刺痛,身體被劇烈晃動,感覺臉有些膨脹。 「你幹甚麼,還不快放開!」 尖銳的叫聲,菖蒲纖細的小手,即使因為緊急而加重了力道,卻還是顯得無力。 又一次推測正古的想法,我看著他用囂張的口氣說著: 「以為是女生我就不敢對怎樣喔?」 砰! 「你再說啊!」 正古的聲音傳來,在我耳中已經變得模糊。這次我的身體再也無法保持放鬆,雙手摀著左眼就快跪了下去,書包也掉到了地上,緊緊揪住我的手被我稍微往下拉,但他還是不放手,並更用力的將我拉起把我拉得更進。 「拜託妳不要再打了……我真的要跟老師說喔,不要再打了!」 菖蒲哭著大喊,同時踮著腳雙手繞過我的脖子抱著我,溫暖的眼淚沾到了我的臉頰。 熟悉的鐘聲響起,吵雜聲也漸漸變小了,但是圍觀的同學變多了,不遠處的操場也可以感受到正有視線射來。 持續推測著正古的想法,我用慌張的口氣講出他的心聲: 「啊……怎麼辦!怎麼辦,詩亞看到了怎麼辦!你這該死的智障,給我跪下來道歉。」 詩亞也是班上的同學,正古似乎對她很有很好感,這時候應該會這麼想吧。 「滾開!」 正古大叫並用力推開菖蒲,然後把我往後推,正面往我肚子踢了一腳。 啊── 我悶叫著,同時如願以償的跪倒在地,酸酸的液體經過我體內從口腔向外吐在地上。 「咳…咳!」 咳了兩聲後我一手摀著嘴,一手撐著地面,從急促的腳步聲來判斷,正古應該已經離開了吧。 發生這種事情也沒辦法,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,因為啊…… ──我是個討厭的人。
「你沒事吧……我們去保健室。」 菖蒲聲音還哽咽著,她的手在我背上輕輕的拍著,我可以感受到那溫熱的觸感。我沒有理她,站起來拍拍肚子上的腳印,走向前去拿起躺在地上的書包,轉頭走了出去,不過菖蒲卻在前面擋住我的路。 我看著擋在我前方流著眼淚,露出一臉擔心的表情的菖蒲,她把雙手交扣在胸前,推測了她的想法後我開口說出: 「你要去哪?」 菖蒲沒有開口,只是看著我點點頭,於是我再次開口: 「哀……好啦!好啦!我要回家。」 菖蒲很熟悉跟我對話,因此她會等著我的回答,所以想這樣阻止她是不可能的,只好放棄了,老實回答後我從她身旁走過。
走出了校門,肚子稍微好一點了,身體也終於能夠挺直,不過左眼依然無法完全睜開。明顯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,推測了那個人應該是菖蒲,我推測著她的想法開口說道: 「我也不想上課了,可以去你家嗎?」 菖蒲小跑步到我前面對著我說: 「宮凜總是這樣講出別人心聲,所以才會被欺負,明知道對我沒用就別這樣了吧,而且誰說要去你家呢?」 菖蒲在我前方倒退著走,美麗的頭髮在腰間晃動著,像天使般美麗的臉讓我看了幾眼,但因會感到害羞我很快別開了臉,若無其事的說: 「菖蒲總是這樣違背別人做法,所以沒人要理你,明知道幫我沒好處別這樣了吧,而且誰說你不來我家?」 菖蒲鼓著原本就圓圓的臉盯著我,並停下了腳步,我走了兩步後眼看就要撞上她,也只好停下來……,然後我換邊繞過她繼續走。 果然菖蒲很熟悉跟我對話,抱著放棄心態的我背對著她說: 「是、是,那你要去哪?」 「我不想再看到正古了,也不能現在就回家吧,可以去你家一下嗎?」 ……這還真是讓人不知所云啊,腫腫的臉好像無法順利做出表情變化,只是抽了幾下,疼痛感也快速蔓延開來,我舉起手稍微摸了摸臉頰。 話又說回來,與人溝通的第一步不就是瞭解對方嗎?所以我才會去推測別人的想法啊……但是照菖蒲的講法來看,好像我是希望被欺負才講出對方的想法?果然還是因為…… ──我是個討厭的人吧! 我無特別用意隨意開口說道: 「妳不會喜歡我家的……。」 菖蒲加快腳步走到我身旁對著我說: 「每次去之前你都這樣說。」
咿── 開門後發出了小小的聲音,終於回到家中,小小的單人屋沒有陽台,進門後就是客廳,右邊靠牆擺著小小的鞋櫃、傘桶,左邊就是沙發,沙發前就是電視,電視左邊有一條通道,通道連接著浴室、房間、廚房,整體的空間架構簡單,與其說整齊不繁亂,不如說是空曠,因為一點多餘的東西都沒有。 「你想喝甚麼嗎?冰箱裡還有飲料。」 我率先將鞋子放在鞋櫃上,然後走進屋內。菖蒲緩慢的關上我家大門,也脫下鞋子放在鞋櫃上,開口說道: 「這時候你倒挺不靈光的嘛,你不是能知道我想不想喝飲料嗎?或是說你甚至能推測我想喝哪種飲料,不是嗎?」 菖蒲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,隨意的躺在沙發上,手指擺弄著裙子。 沒沙發坐的我只好坐在沙發前的桌子上,用腫脹的臉努力想擠出些表情,並且看著菖蒲說: 「妳不是否定我的行為模式對妳的效果嗎?還是說妳認為脈衝信號,會因為我的個人因素而跨越空間,甚至產身時間上的同步,促使我的某些行動?」 菖蒲就像跳了起來一樣,用手指著我說: 「啊!又說難懂的話了,不是跟你說過……」 「好啦、好啦我知道,可是我後來講得很明白了,結果不是更糟嗎?」 講到這裏我明顯感覺到疲憊,精神上的疲乏,我知道這種疲乏,會讓人無形間會讓人失去表情,自己也不會察覺,因為不會察覺,所以更不會努力去擠出表情。 今年十五歲的我,在世界上活了稱為十五年的時間,有十二年活的就像一瞬間,一直以來毫無改變的生活,不管過多久就像一瞬間,不但平淡乏味,也找不到即使過了很久,想念起來卻總是歷歷在目的記憶。 菖蒲初次跟我接觸時是在中學一年級,當然不只有菖蒲跟我接觸,不過最後有持續跟我接觸的只有菖蒲,歸功於過去的經歷,認識我的人就像我的名片,不斷的幫我宣傳,所以沒有人「會」,不!是沒有人「願意」跟我說話,除了菖蒲。 菖蒲就像我的家人,失去父母後,家中也只會有我在,偶爾菖蒲也會來我家,菖蒲是第一個、也是唯一個,進入我內心世界的人吧,或許她比我更瞭解我。 正題還是在於某天,菖蒲告訴我,我會錯意了!其實是沒有人「會」跟我說話,菖蒲說在她理解我之前,我簡直就是外星人,我講的話她完全聽不懂,所以我跟她說好試著學習一般的對話,搜集了所有資料後,得到了與人對話的第一步就是瞭解對方這樣的結論,然後我努力嘗試…… 「我要喝……」 ──我打斷菖蒲的話搶先說出「奶茶。」 「……」 菖蒲露出無奈的表情,然後坐起身子點點頭。 「對了,我有事……」 ──「那就去你房間吧。」這次換菖蒲搶走我的話了,感覺不上不下的,或許她剛剛也是這樣的感覺吧,這大概就是討厭的感覺吧,果然…… ──我是個討厭的人啊。
來到房間後,菖蒲雙手捧著杯子往左邊的床上一屁股坐了下去,而我往右前方的書桌走去,並坐下,移動著滑鼠在網頁上按了下載。 「還在下載動畫啊……」 菖蒲的聲音從後方傳來,同時可以聽到她小口吸著奶茶的聲音。 「剛才的話題可以繼續嗎?講得更明白後,結果好像、可能、大概、似乎更糟了!」 故意用了很多不確定詞,來確定絕對就是這樣,我好像又說出了或許會令人反感的話,其實我也不是沒思考自己到底哪裡討厭,但是我永遠得不到解答,因為有解答的人不「會」跟我說話。 「所以說……我的意思不是要你講出別人的心聲啊,那樣不是會讓人感覺很不好嗎?」 菖蒲說完後,我疑惑的轉過身看著她,她正小小口的喝著杯中物。我站起身走到床邊,在菖蒲身邊坐下後向後躺了下去,並把雙手蓋在臉上,菖蒲歪頭看著我。 「果然還是因為……」 ──我是個討厭的人吧。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,想必菖蒲也聽膩了。 「我要生氣囉,真的不是那樣的,你只是比一般人需要更多的時間瞭解,所以一般人不瞭解你,所以……」 「妳想說妳不是一般人嗎?還是我應該問妳為什麼妳會瞭解我。」 其實我這麼說著的時候,也知道自己是在鑽牛角尖,所以也很怕菖蒲生氣,因為菖蒲對我來說就是真正的現實,在我們之間才有我理想中的空間存在,我才是真正具有意義的,我害怕失去這樣的現實。 「因為無法理解,所以不知不覺就變得在意,每次跟你對話,每天看到你,就像是一種新的冒險正在開始,想要知道你的想法,想要更接近你,所以才……。」 雖然菖蒲講著話時,把臉別向另外一邊,我卻好像能看見菖蒲此刻的臉,同樣的道理,或許遮著自己的臉也遮不住菖蒲的眼,在我說話時她感受到我的情感,對於她的回答我感到無比安心。 每次菖蒲來我家為了品嘗對我來說真正的現實,我偶而會放棄看動畫的時光,與菖蒲談天、一起聽聽音樂、一起品嘗飲料、一起討論作業或是某位老師。 刷── 我坐起身,並用右手繞過她身後抱著她右邊肩膀,同時說道: 「對不起。」 這是為了我的任性發言與不信任道歉,也因為自己不斷給菖蒲添麻煩而道歉,同時我才查覺到我大膽的動作,耳根也瞬間感到熾熱。 「嗯……」 菖蒲發出小小的聲音,並搖搖頭,然後往我這邊挪動身體,坐得更過來跟我貼在一起,並把頭靠在我肩膀上,捧著杯子的雙手放在雙腿上。我也把身體挪過去一點,嬌小的身體感覺就在我懷裡,我能仔細感受到我的現實、這份溫暖。 我們就這樣靜坐著,不知道過了多久,彷彿時間可以這樣暫停著,然而── 寧靜的空間中,突然傳來菖蒲的聲音。 ──「時間差不多了呢……,我可能要先回家了。」 此時的我,腦袋無法像平常一樣運轉,「我『可能』要先回家了」,腦中無法理解運用「可能」一詞的原因,就像思考到一半少了齒輪而停住。 唦……菖蒲慢慢移動身體,但是我的手抱得更緊,所以菖蒲依然在我懷中。 「只能再一下唷……」 菖蒲用如鈴鐺般悅耳的聲音說著,在再放鬆力量將身體與我依靠。 「菖蒲其實我……」 ──喜歡妳、妳就是我的現實、我想跟你在一起、我能感覺到你,我知道這種情感,人們稱之為愛,強烈、熾熱、獨一無二,我知道,不!我敢斷言我是這世界上最喜歡妳的人。但是…… ……這些我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,我能說嗎? ──不能! 這是我該說的嗎? ──不是! 即使得到答覆,那對我或是菖蒲會是好的嗎? ──不會! 因為我就是那個,我就是一個…… ──我就是一個討厭的人!
習慣性的看了桌邊的電子鬧鐘,上面顯示著18:23,菖蒲離開後也有一個多小時了,她留下了一句「沒關係的,一切都可以慢慢來。」,或許她知道我的想法吧,又或許她得到了別種解釋。我拉起床邊的棉被將自己覆蓋,對著無人的房間、空氣與自己說──晚安。
早晨,鮮明的陽光灑了一地,我就走在這灑滿陽光的黃金大道上前往學校,肚子還咕嚕咕嚕叫著。早上在家確認冰箱內只剩下幾瓶水與奶茶外,沒有可以稱作食物的物件,把今天會用到的課本丟入書包後,就這麼出門了,快到學校時,才深深感受到晚餐與早餐沒吃的後果,肚子雖餓感覺卻像是要炸開一樣。
跨著有點悠閒的腳步走入教室內,大家都在討論不同的話題,等待早自習的鐘聲響起,對於進入教室的我,對!特別是我,並沒有感受到太多視線,當然也沒有人來跟我說話,走進窗邊的坐位後,雖然意識到座位有些許與昨天不同,但我還是把書包掛好坐了下來。 「早啊,宮凜。」 菖蒲拉出我前面座位的椅子,面對我坐著,因為反過來坐在椅子上要張開雙腿,所以她雙手壓在雙腿間的裙子上。 看見桌上特別,嗯~雖然特別,但並不罕見的存在後,我習慣性的推測菖蒲的想法,開口對她說道: 「你肯定又沒吃早餐,所以這個給你吃吧。」 菖蒲點點頭笑著回答: 「沒錯!就是這樣,呵呵……。」 其實即使不是第一次,菖蒲也還是會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。我拉開了粉紅色的塑膠袋,拿出裡面了三明治、奶茶,開始享用最喜歡的人為我準備的餐點,但是對於無法給予最喜歡的人的人任何東西,甚至是承諾的我,自己深深的感到厭惡與怨恨。 「那麼這是哪個笨蛋做的好事呢?」 我指著滿是立可白寫成字的桌子,上面有無數髒話與極度諷刺的句子,我指尖前端指著昨天為止還沒有的那「一段」寫著:「廢物還是出張嘴啊,揍你還真爽!你爸媽是不是被當垃圾丟掉才死的啊?每次考試都作弊是不是欠……啊,不會不好意思喔?拿100分可以當飯吃?你吃……吧!」,當然這是不用想也知道的問題,所以我們都會習慣性假裝不知道,當然也有些情況例外。 「不知道……」 菖蒲搖搖頭,她看了之後並沒有太詫異的表情,因為這些話與其他得比起來,只能算是中等程度,並不會難聽到哪去,每次一有新字出現我都會問菖蒲,因為即使無法推測,她也總是會知道是誰做的,直到一年前……。 一年前的某天開始,菖蒲周遭的人也幾乎不跟他接觸了,菖蒲向來在班上人際很廣,不但人漂亮、講話也有趣、成績也很好,雖然那時候我跟她說,不要再跟我說話了,不過我們之間的互動卻更頻繁了,我還可笑的認為不久後準備升學考,一切都會好轉,畢竟菖蒲成績很好,大家都會再次與她交談吧,直到現在…… 一年後,也就是眼下的現在,她跟我陷入一樣的狀況,不過她主動找人交談的話,大家還是願意跟她交談,這也是她跟我最大的差異。 如果我主動找人交談,會被當成在耳邊煩人的蚊子,會以看著對方揮兩下手後,目送對方的背影的情況收場,或是會看到對方瞬間轉頭離去,這兩個結果並不是推測的,畢竟我的狀況老師也是知道的,老師說:「你要主動與人接觸啊。」試著相信老師的可笑的我,慢慢的踏入絕望的深淵,現在我已經看不到一絲光芒了,或許我身陷在泥沼中。 「……。」 你還是不要跟我說話吧!──這句話我沒有再次說出,而是沉默的吃完最後一口三明治,並看著菖蒲擔心的臉。 「可以去班級櫃幫我拿垃圾袋跟抹布嗎?」 我對著菖蒲說,並把三明治的塑膠袋套在右手上。菖蒲起身到黑板旁邊打開班級櫃拿了些東西。 「你要這些做甚麼?」 我不理會菖蒲的問題,首先把垃圾袋撐開來,先丟進了剛剛裝奶茶的塑膠杯、塑膠袋,然後把開口張開的垃圾袋放到抽屜下面。 「桌上的字就算了,那這個妳知道是怎麼回事嗎?」 我一邊說著一邊把套著三明治袋的右手伸入抽屜,用力一挖! 啪啪……答──答……啪……啪!刷……!好幾團噁心的東西掉入垃圾袋中,仔細一看,死蟑螂、糞便、死老鼠、蜘蛛、發霉水果、一群螞蟻,還有其他不明物與讓這些保持濕潤的不明液體,外加我昨天忘記帶回家的國文課本。 菖蒲先是露出極為驚訝的表情,然後她沒有像平常一樣大叫──「誰那麼過份!」,取而代之的是流著淚、緩慢的說出: 「好過份……」 這樣的反應肯定是因為她也遭遇了什麼,她趕在我到學校之前處理好了,並且強顏歡笑的看著我吃早餐吧。我快速的清理後拿抹布擦了幾次,撥下手上的三明治袋,我把整包垃圾袋拿到教室外塞進垃圾桶,整個過程雖然有人驚訝的看著我,但卻不是很多人,或許大家也習以為常了。 早自習的鐘聲響起了,大家都回到了坐位上,比起以前,我也不再緊張的到處張望,或是去懷疑這到底是誰做的了,菖蒲也主張算了,這樣就夠了,能接受別人的憤怒是我們的強大,但是!但是──我不是!累積在我心中的怨恨、已經無可比擬了,這是大家、包含菖蒲在內,沒有人知道的,只有世界知道我犯下的罪孽,這一切也是因為…… ──我是個討厭的人。
中午,我坐在校園角落的楓樹下,等著菖蒲拎著午餐過來,也快冬天了,楓葉染成了紅色,幾片紅透的楓葉掉落在地上,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美麗動人,世界太平的模樣只能在我眼裡,進不到我心裡,我等著對我來說那唯一的現實「菖蒲」的到來。 耳邊傳來了熟悉的音樂,是我的手機鈴聲,我從容的從口袋拿出手機並按下通話鈕說: 「誰?」 「來地下室救你的小公主喔──她好可憐喔……」 ──「宮凜不要……他們不……過來……啊……!」從通話的另一端,傳來的菖蒲斷斷續續的聲音,收起手機時,才查覺我已經衝了出去。 幾乎用跳的,連續跳下了四十八個階梯來到合作社下的地下二樓,昏暗又巨大的地下二樓中只有幾根柱子,角落有一絲亮光,我毫不猶豫的奔去。
「菖蒲……」 六個人,其中一個正是昨天的正古同學,他看到我之後與另外兩人很有默契的停下動作向我走來,而後面三個人正摸著菖蒲的大腿,玩弄著她顏色淡如奶茶般的柔順頭髮,甚至還有一個正在戳著她雖然只有一點點凸起,但也算有發育的胸部,嘴巴被摀住的菖蒲已經花容失色的看著我,然後我確信她看到我之後,流下比海洋還深邃的眼淚。為什麼?為什麼我可以這麼冷靜? ──你啊!最大的缺點就是很冷靜,打個比方吧,如果在路邊有個人被搶劫,一般人會看著整個過程,然後努力想轉動放空的腦袋,而我是個衝動的人,即使放鬆腦袋也會衝上前去幫忙,因為我無法那麼冷靜,但是……你的話,可能在你眼裡就像是沒看到一樣,你會繼續的走著然後拿出電話打110吧。 這些是我某個知心好友,跟我講過的話,而就在這瞬間,這些話在我腦內迴響無數次,就像想證明思考比光速還快一樣。 「喂,手機拿過來,真沒想到你終於說出不太一樣的話了,平常不是很跩嗎?像平常那樣說話啊。」 正古同學對我喊到,而我也查覺到我已經按下110只差沒有撥出去,然後我也知道即使撥了也來不及。 躂躂,砰! 「嗚…啊──」他快速踢又往我肚子上踢了一腳,手機從我手上滑落,我則是按著胸口摀著嘴,忍住想吐的感覺。 啪!鏗……背上傳來劇烈的疼痛,我在地上滾了一下,然後不停把接觸到地板會極為疼痛的背部,用頭與腳撐起,最後又趴回地板,然後兩根鐵棒就在我眼前晃,我勉強爬起身,然而…… 就在前方十步……十步……只有十步!對啊!只有十步啊!在那裏的菖浦上衣扣子被鬆開,往下拉了一點,露出了粉紅色的內衣,裙子邊的拉鍊也被拉開了,一個拿著鐵棒的人走過去,用冰冷鐵棒不斷的觸碰她裸露出來的肌膚,菖蒲的雙眼旁,眼淚也已經乾了,但是看著我的那雙眼,還閃爍著。 怎麼辦,這時候怎麼辦?大人?警察?教官?靠自己的力量?求饒?大哭?衝上去抱著菖蒲保護她?等事情結束再處理?可笑!太可笑了!笑得我眼睛都已經沾濕了。 不論是哪一個,根本就來不及,也辦不到!正義甚麼的,邪惡甚麼的,正確與錯誤,勝利與失敗,不論哪一個!道理都只存在於一個地方,有力量的那一方!永遠就是正義、正確、勝利。
回過神來我已經在家中,那之後我甚麼都不記得了。我跑了!對啊沒辦法嘛……如果沒有力量的話就只好跑了!我跑回家了!我成功逃走了,我安全了,對!只是失去了一個現實。 我移動滑鼠點開動畫,沒錯這才是我真正的現實,那就是我的期望,我期望的那天就是那麼遙遠,動畫中的結局,童話故事的最後一頁,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,對啊!誰不嚮往呢?那就是我期望的那天啊!…… 菖蒲……沒辦法啊,不然還能怎麼辦,弱小的身體裡,哪裡才有力量支撐自己,我看著螢幕,動畫裡的主角打敗邪惡,揮別悲傷,拯救女主角,然後即使命在旦夕,還是相信著最後會沒事,然後他們活了下來,成為了世界的英雄,然後…… 我吐了!噁心的味道從我嘴裡、桌上散播到整個空間。 ──我要殺了你們,對,這個世界是絕望的,既然如此,反正就像我思路中的一環,即使有所為正義的法律,不會用就像是拿著沒子彈的槍,就像動畫一樣,憑甚麼被打敗的那方就是錯的,對!那是因為他沒有力量,那樣的話,我殺了他們,對!過去對不起我的那些可悲的世界,毀掉,有力量的我會是世界的英雄,大家都會讚頌我。 「啊哈哈……哈哈──哈……啊啊!……嗚……我一定要殺了你們……」 我看著天花大叫了,手也舉起來了,然後我好累了,想睡了。 「去死!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通通去死吧,哈啊……啊……」 我的視線再度回到螢幕的畫面,雙眼已經濕得再也看不清了,只有無限強的光線映入我眼中。 「我……啊!……我也好想那樣……菖蒲……啊!現實!悲傷!絕望……啊!正義……狗屁……通通去死……我也要那樣……為什麼只有我是這樣!……為什啊……我不能……接……受。」 我伸手拼命捕捉眼前那無限的強光,然後我就這樣靜靜入睡了,剩下的我也不曉得了。 |